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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花非雾两晏“殊” 呵手试梅妆 发表于 2005-2-22 17:21:00
重读宋词选,晏殊与晏几道父子词,觉得后世词人较推重小山词,称其“独特艺术魅力赢得当时众多词人喜爱,以致群起和作,成为两宋词史一段罕见景观。” 小山词语淡情深,如 “落花人独立,微雨燕双飞”、“从别后,忆相逢,几回魂梦与君同”,实在是词中不多得的情韵兼至的佳句。但他的词作题材大多局限于男女悲欢离合之情中,似乎也走不出乃父所奉的花间词派的套路。若以之与其父所写的词作比较,则同叔词境在小山上。这是翻书几遍后的感觉。聊以一记。 静安先生〈人间词话〉中有一段“诗人对宇宙人生,须入乎其内,又须出乎其外。入乎其内,故能写之,出乎其外,故能观之。入乎其内,故有生气。出乎其外,故有高致。”最后两句用来评这一对父子词是似乎确当。(先生词话中宋初屡提“欧、秦、柳”,不提两晏,不知是何故?) 窃以为小山词宜乎“入乎其内,故有生气”,同叔词则是“出乎其外,故有高致”。 先说小山词,他所抒写的大多是与莲、鸿、苹、云四位歌女失却后的追忆怅惘之情,读起来难免“总是凄凉意”,本也无什么“生气”可言的。只是他的词作体微入深,以丰富的生活情趣表现其真切的情怀,所以读起来也觉得生趣谙然。佳句有狂欢如“舞低杨柳楼心月,歌尽桃花扇底风”,或寂寞如“衣上酒痕诗里字,点点行行,总是凄凉意”句,都写得绸缪宛转,极尽其绮罗香泽之态,堪称是花间以降的最佳艳词。反观小山一生“耿介孤傲”,仕途坎坷,他惯写的闺情大多只是借以排遣失意的深沉感慨,故小山词宜乎以其内自表,以此寄托自己不得志时的精神追求。所以说他的词“入乎其内”,绮丽绵缠而有生气。 同叔词则不然。读他的词,犹如一个人登高望远,自然而然地逸怀浩气于心中,超然于物外。 他的词虽也写闺情,却常有“高楼月断”“高台树色”“独上高楼,望断天涯路”这样登高望远的境界,虽也写及离愁别绪,读起来却是“出乎其外,故有高致”。这在于少年得志的他与儿子是不同的心境,同叔仕途较顺利,“七岁为文,十四岁便以神童召试并赐进士出身”,在他的人生经历中几乎是一帆风顺的,他所谓的愁闷只是来自于对人生苦短的忧思,是对浮生若梦的顿悟。同是写春梦秋云的这两首词,似乎便可读出不同的意味来。 木兰花 晏殊 燕鸿过后莺归去,细算浮生千万绪。长于春梦几多时,散似秋云无觅处。 闻琴解佩神仙侣,挽断罗衣留不住。劝君莫作独醉人,烂醉花间应有数。 蝶恋花 晏几道 醉别西楼醒不记,春梦秋云,聚散真容易。斜月半窗还少睡,画屏闲展吴山翠。 衣上酒痕诗里字,点点行行,总是凄凉意。红烛自怜无好计,夜夜空替人垂泪。 二首词,典同出于白居易一首《花非花》: 花非花,雾非雾, 夜半来,天明去。 来如春梦不多时, 去似朝云无觅处。 在同叔词里表现出来的是“浮生千万绪”,日月如梭,浮生若梦,即便是卓文君司马相如那样的神仙伴侣也“挽断罗衣留不住”,更何况平庸的世人。人事有代谢,聚散苦匆匆,看破了什么都不是,所以不必作众人皆醉而我独醒的人,与其感叹,不如同乐花间,及时行乐的享乐主义者活着也是一种高姿态。 对比小山词,“聚散真容易”,既已相聚,何忍分离?只能是“斜月半窗还少睡”,“总是凄凉意”。 其实白诗中早已用了“非花非雾”来喻生活中存在过、而又消逝了的美好的人与物,短暂易逝,难持长久。人生路程如是,所对的人也应是如此,只是情深如晏小山是走不出去的。他宁信着 “梦与君同”的至纯至真境界,难免天真了些。相反地,觉得晏殊反而看得开,春梦作秋云散落,携侣于花间烂醉,看得开了是一种难得的达观。读起来便觉得他的词是大气之作,更加高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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